已绑定手机
|
晨光漫过窗棂时,我踩着露水走进田野。远处的小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群踮着脚尖偷笑的孩童,金灿灿的裙摆沾着泥土的芬芳。天空湛蓝如洗,仿佛被春意揉碎了一池靛青,云絮懒洋洋地浮着,时而与雾霭流岚相拥,时而披一身虹霓的薄纱。我深吸一口气,潮湿的空气中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——这便是春天的絮语,在万物苏醒的刹那,悄然落笔。
沿着田埂漫步,脚下泥土松软如糕。柳枝垂成翡翠帘幕,风一吹便簌簌地翻涌,恍惚间似有仙女提裙掠过。桃花、杏花、梨花挤挤挨挨地绽着,像打翻了一盒胭脂,连空气都染成粉白色。竹林深处,细雨织成朦胧的纱,雨珠顺着叶尖滴落,在石板上敲出清亮的琴音。忽见一只黄莺扑棱棱掠过,翅膀剪开雨雾,衔走一片飘摇的花瓣。
“春天太美好了。”我忍不住喃喃。这样的季节总让人想起海子的诗——十个复活的身影在光景里奔跑,或是狄金森笔下那道“其他季节偷不走的光”。连北地的寒梅都在这时舒展眉头,南国的春水绿得醉人,一浪接一浪地漫过石桥,将倒影里的天空揉成波纹状的绸缎。
蹲下身,指尖触到一株新冒的草芽。它纤细得像一缕绿烟,却在石缝里倔强地昂着头。忽然明白为何说“春天没有心事”:她从不追问冰雪为何消融,也不计较哪朵花开得迟。杨树把紫红的花穗挂成风铃,山坡上的嫩叶如金箔颤动,连蒲公英都举着毛茸茸的灯笼赶路——万物只顾着生长,仿佛生命本就是一场无需理由的狂欢。
几个孩童举着风筝从田边跑过,纸鸢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云霄,笑声落进油菜花海,溅起一片碎金。远处的老槐树下,有人捧着信笺读得眉眼弯弯。忽然懂了那句“我们会在春天相见”:当泥土裂开第一道缝隙,当候鸟掠过苏醒的河流,所有约定都裹着希望生根发芽。
暮色渐浓时,我枕着草坡看流云西沉。春日的夕阳格外慷慨,把天际染成蜜橘色,又偷偷在云层里藏了几颗星子。风掠过耳畔,带来不知名的花香,忽然想起有人说“日子像旋转木马”。是啊,时光总在循环,但春天永远带着新生的魔法——她让枯枝抽出翡翠,让伤口结出花苞,让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,都被大树投下的绿荫温柔拥抱。
归途上,月亮已攀上桃枝。暗香浮动的夜色里,我轻轻对风说:愿你我心中永远住着春天。哪怕秋霜染鬓,冬雪覆肩,只要记得草长莺飞的田野,记得破土而生的勇气,生命便是一万次春和景明的重逢。 |
|